《觀經》「下品下生」之深義(十)
--第三十點(下)--
 

《地藏經》所說「舉止動念,無不是業,無不是罪」,正是娑婆眾生的真實寫照,也正如《悲華經》所說「厚重煩惱,常懷瞋恚,皆悉充滿娑婆世界」「悉是他方諸佛世界之所擯棄,以重業故」,亦如《大集日藏經》所說「諸惡眾生,悉集其國(娑婆世界)」。

「舉止動念」,「舉」就是動,「止」就是靜。人每日行為,不是動就是靜,而動靜之間所起念頭何只成千上萬?《安般經》說:「彈指之間,心九百六十轉。」《仁王經》說:「一念中有九十剎那,一剎那經九百生滅。」《菩薩處胎經》說:「拍手彈指之頃,三十二億百千念,念念成形,形形皆有識,識念極微細。」

「舉止動念,無不是業,無不是罪」:人之舉止動靜,所作一切,不出身口意三業。而身口二業,都由意業所主導。三業之本,以心為源,命終之時,也是意業之心識接受果報。動念若善,就有無量的善果報;動念若惡,就有無量的惡果報。然而娑婆眾生煩惱厚重,常懷貪瞋,因此,檢點自心,於二六時中,大約起惡念時多,起善念時少。故《八大人覺經》說「心是惡源,形為罪藪」。心指意業,形指身口二業,由意業的思惟帶動身口二業而付出行動。所以,心不正則百罪生,貪瞋癡等,都是心所犯的罪。心念既然惡多,身口自然善少,故說「舉止動念,無不是業,無不是罪」。

「殺害、竊盜、邪淫、妄語,百千罪狀」:人之心中,由於煩惱厚重之故,微細之惡念多如恆河之沙,善念則少如麟角。所以二六時中,舉止動念,惡多於善,罪多於福,何況放縱此心,任意造作身口意三業。「殺害、竊盜、邪淫」是身三惡業,「妄語」則包含口四惡業。所謂「百千罪狀」,就身之殺業輕重,大概分為上中下,細分則無量;乃至意業之貪瞋癡,也分為上中下,細分則不勝枚舉,所以總說「百千罪狀」。不論輕重,受報之時纖毫不爽,故《地藏經》亦言「莫輕小惡,以為無罪,死後有報,纖毫受之」。

由於娑婆眾生煩惱厚重,常懷貪瞋,因此念念結罪,所以《淨度菩薩經》說「一人一日中,八億四千念,念念中所作,皆是三塗業」。

以我們來講,可說生生世世所累積的三業行為都是在造罪造業,沒有脫出六道輪迴的力量,只有日益累積、加劇輪迴的業力而已。所以,善導大師說我們是「常沒常流轉」的眾生,「曠劫以來,無有出離之緣」。簡要而言,我們若不念彌陀,必將墮落地獄,因為誰敢說他生生世世都能擁有人身、遇到佛法、不會墮落三惡道?

我們都有無明,都有貪瞋癡。在無明、貪瞋癡沒有降伏的情況下,我們的起心動念都是從貪瞋癡延伸出來的。既然這樣的話,再怎麼行善積德,都還是有無明、有貪瞋癡摻雜在裏面。因此,曇鸞大師在《往生論註》就說:

凡夫人天諸善,人天果報,若因若果,皆是顛倒,皆是虛偽,是故名不實功德。

「人天諸善」即是五戒十善,五戒為人,十善生天。然而五戒十善仍是有漏,所以為人或生天,還在輪迴,既在輪迴,就會墮落。

故佛於《涅槃經》說:

雖復得受梵天之身,乃至非想非非想天,命終還墮三惡道中。

又於《正法念處經》說:

無始生死中,業網覆世界。從天生地獄,從地獄生天。

五戒十善還是不離三界六道的生死輪迴,何況成就五戒十善並不容易,所以出離輪迴,更不可能。

故善導大師於《法事讚》說:

人天少善尚難辨,何況無為證六通。

又於《般舟讚》說:

萬劫修功實難續,一時煩惱百千間;
若待娑婆證法忍,六道恒沙劫未期。

尤其是我們這些出生在娑婆世界五濁惡世的眾生,貪瞋癡三毒很強盛,煩惱業障很深重,善心微微,而造惡卻如狂風暴雨那麼強烈。

阿彌陀佛要救度的對象是誰?我們不用去尋找書本上的其他批註,也不必問別人,我們問問自己──自己是什麼東西?就可以知道阿彌陀佛所要救度的對象是怎麼樣的對象。

道安大師說他自己:「自惟罪深,詎可度脫?」

曇鸞大師說他自己:「一念一時所造業,足繫六道滯三塗。」

道綽大師說他自己:「大乘曾未措心,小乘未有其分,五戒十善甚稀,造罪暴風駃雨。」

善導大師說他自己:「是罪惡生死凡夫,無有出離之緣。」

法然上人說他自己:「非三學之器,是無智破戒之身。」

印光大師說他自己:「唯自諒陋劣,專以淨土為事。」

弘一大師說他自己:「心與禽獸差不多,無慚無愧,埋頭造惡。」

這七位大師都是當時數一數二的高僧,其中五位是淨土宗的祖師,尤其善導大師與法然上人,一個是中國淨土宗的開宗祖師,一個是日本淨土宗的開宗祖師;此外,道安大師是當時鼎鼎有名的一代佛教大師,已經求生彌勒淨土。而弘一大師是近代律宗祖師,並且一生念佛,現已往生彌陀淨土。他們這樣赤裸裸、毫無覆藏、不畏後人譏誚的告白,是卑以自牧的修養之詞,還是誠實無欺的發露懺悔?若與前面《地藏經》《淨度菩薩經》《悲華經》《大集日藏經》對照,則七位大師乃是誠實無欺的發露懺悔,也是善導大師所說「機法兩種深信」之中的「機深信」。

所謂「越是努力修行的人,越是看到自己的罪惡」。唯有深智博覽、切實修行、嚴格微細檢視自心,才能觀察到內心深奧之處盤踞著堅固厚重的無明癡愛、貪瞋煩惱、分別執著與微細快速的心識。若是一般修行人,不但看不到自己的罪惡,還誤以為自己心能清淨,甚至已證果位。

《觀經》說:

若有眾生,願生彼國者,發三種心,即便往生,何等為三?
一者至誠心,二者深心,三者迴向發願心。具三心者,必生彼國。

修行人最重至誠心,亦即是真實之心、不虛假之心。不論世間法或出世間法,也不論修聖道門或淨土門,誠實心都不可或缺,而且擺在第一位。

如儒家說:

誠於中,形於外。
誠者,物之終始,不誠無物。是故,君子誠之為貴。

有這至誠心,便有發露懺悔之相,所謂「誠於中,形於外」。否則即是虛假、欺詐,即是欺佛、欺自、欺人。如《寶女所問經》說「菩薩有三法常懷至誠,何謂為三?未曾欺佛,不自欺身,亦不欺誑一切眾生」,亦如《須摩提經》說「於善友所,不覆諸惡。己罪不藏於善友」,又如《阿闍世王經》說「至誠無異,所以者何?不覆藏作罪故」。因此,上述七位大師的懺悔告白,正是「至誠無異,不覆藏作罪故」。

《大經》第十八願之三心,「至心」擺在第一位,「三輩文」也說「以至誠心,願生其國」,《觀經》「下品下生」也說「至心令聲不絕,具足十念」,《大經》之「至心」與「至誠心」,《觀經》之「至誠心」與「至心」,意義都一樣,內涵無有不同。

善導大師《觀經疏.散善義》解釋「至誠心」為「真實心」而說:

身口意業,所修解行,必須真實心中作。
不得外現賢善精進之相,內懷虛假;
貪瞋邪偽,奸詐百端,惡性難侵,事同蛇蝎。
雖起三業,名為雜毒之善,亦名虛假之行,不名真實業也。
………
不簡內外明闇,皆須真實,故名至誠心。

強調修行人對自己所修之解與行必須真實,要心行一致、內外相符,不可表裏不一、口是心非。

然而嚴格審視自己的身口意三業,方知自己並非賢善精進之人,反而如《地藏經》所說「舉止動念,無不是業,無不是罪」。聖道門三學、六度、萬行等自力難行之解行,與自己根性完全不一致、不相應、不能行。聖道門之解行,難解難行,而且自己既無真實自利之心,也無真實利他之心。能夠真實自利與利他的,只有一切諸佛,尤其是「十方眾生,若不生者,不取正覺」的阿彌陀佛。

因此,誠實無欺地發露懺悔自身是個罪惡生死凡夫,無力出離輪迴,而深心深信地完全接受彌陀救度,專稱彌陀佛名,迴向發願,願生彌陀淨土。這種心路歷程與誠實無欺的發露懺悔,亦正符合《觀經》所強調的淨土三心──至誠心、深心、迴向發願心。

意即真實地承認自己不是賢善精進之機,而是罪惡生死凡夫,具足煩惱,善根薄少,流轉三界,不出火宅,因而信受彌陀救度,專稱彌陀佛名(深心),願生彌陀淨土(迴向發願心)。

聖道門的解行,凡夫之三業做不到;既然做不到,而外表卻依然顯現修聖道門之相,此即是心行不一、內外不符,這便是虛假,不是真實,即是大師所說「外現賢善精進之相,內懷虛假」。

淨土門的解行,凡夫之三業做得到;既然做得到,凡夫修淨土門,顯現修淨土門之相,即是解行相應,內外相符,這便是真實,不是虛假,即是大師所說「不得外現賢善精進之相,內懷虛假」故。

理解善導大師所述至誠心的解釋文,便可知至誠心是以深心、迴向發願心為體,亦即至誠心的內容就是信受救度、專稱佛名、願生淨土的機法兩種深信的深心以及迴向發願心。

而發露懺悔自己的罪障業障,在善導大師五部九卷之中屢屢出現。五部九卷之中,行儀分之四部五卷,充滿了對自己罪障的深刻懺悔心、慚愧心。《觀念法門》一方面開示觀佛三昧、念佛三昧的實踐法,一方面又舉出對罪障的嚴格懺悔。《法事讚》一方面誦念《阿彌陀經》,一方面反覆地對各自的罪障進行慚謝、慚愧、發露懺悔。《往生禮讚》主要是對阿彌陀佛的禮讚,同時也將一日分為六時,各以讚偈發露至心懺悔、歸命懺悔,最後之日中禮讚更以廣懺悔文作為結束。《般舟讚》則以「敬白一切往生知識等,大須慚愧」為始,而以「行者等,努力努力,勤而行之,常懷慚愧,仰謝佛恩。應知」為終,一部始終,可說以懺悔貫串。而解義分之《觀經疏》,一方面開展楷定古今之《觀經》釋義,一方面無論就文面或就內涵,也都流露出對罪惡的自覺與嚴格的懺悔,如前所述大師對至誠心的解釋,舉出「貪瞋邪偽」等文,可以看出嚴格懺悔之心的發露。可說善導大師正是個恆懺悔之人。

佛法就像一面鏡子──我們在鏡子面前才知道自己容貌的美醜。如果到了鏡子面前,沒有發現自己的美醜,就等於沒有照到鏡子。同樣的,我們通過學習佛法,才瞭解自己的本來面目不是清淨、賢善、精進,而是具足煩惱、污穢、罪惡、懈怠。

學佛而不瞭解自己原來是罪惡生死凡夫,那就是沒有以佛法印心,沒有用佛法這面鏡子來觀照自己。

由上述所舉十一段經文祖語的法鏡,在這法鏡之前,原形畢露一覽無遺地照出自己的本來面目是罪惡之人,不是賢善之人;雖也是有心修行,卻是無力解脫之人。

唯有這種對自己絕望之罪惡的懺悔心,才會自然地生起對彌陀救度的深心與對彌陀淨土的迴向發願心。

釋迦牟尼佛在《阿彌陀經》中說我們所處的世界是「娑婆國土五濁惡世」,五濁惡世的眾生,絕大多數都是惡多善少之人。弘一大師毫不覆藏而且慨嘆地說自己「心與禽獸差不多」,善導大師告白自己是「具足煩惱凡夫」「罪惡生死凡夫」。這種「煩惱凡夫」「罪惡凡夫」,正是阿彌陀佛發願所要救度的主要對象,這在淨土宗義而言,稱為「罪人正機」。

所謂「罪人正機」,「正」者主也,主要對象之意。阿彌陀佛之第十八願誓救「十方眾生」,亦即聖人、凡夫、善人、惡人都平等地救度。然而建立此願之本意,若賢善之人與罪苦之人相比,則仍以罪苦之人為主。為了顯示彌陀本願的救度是以罪苦之人為主要對象,故名「罪人正機」。

凡就彌陀本願救度之正機而論,有「凡聖相對」與「善惡相對」之二說。亦即眾生之中,分為二種機,「聖機」與「凡機」。凡機之中,亦分為二種機,「善機」與「惡機」。善機有二種,息慮凝心之「定機」與廢惡修善之「散機」。惡機有七種,「十惡、四重、破見、破戒、五逆、謗法、闡提」。

元曉大師《遊心安樂道》說:

四十八大願者,初先為一切凡夫,後兼為三乘聖人。
故知淨土宗意:本為凡夫,兼為聖人也

「淨土宗之意:本為凡夫,兼為聖人」,此是「凡聖相對」之說,亦即有「旁正」:菩薩、緣覺、聲聞等三乘聖人為淨土之旁機,天、人等凡夫為淨土之正機。而「凡夫」之中,有善凡夫與惡凡夫,而以罪惡生死凡夫為正機,此是「善惡相對」之說。

譬如有一國王,悲心無盡,財寶無量,打開國庫,主動積極平等無差別地賑濟全國百姓。凡食衣住行育樂及民生所需日常用品一概布施,欲使全國百姓不但都能脫離貧苦,而且都能獲得大富大貴。此中,以沒有住房,缺乏衣食的貧苦百姓為主要對象(貧苦正機),同時也兼顧有食衣住行育樂的一般百姓,使其早日獲得大富大貴。 至於原已大富大貴之人,若有所需,也自然供給。此是譬喻,貧苦百姓喻為惡凡夫,一般百姓喻為善凡夫,大富大貴喻為聖人。佛是泯三心、空四相、冤親平等、自他一體、大慈大悲、救苦救難的,若以阿彌陀佛而言,是主動、積極、平等、無差別的拯救十方眾生,不但使眾生不墮三惡道,而且脫離六道生死輪迴,不但脫離輪迴,而且往生淨土,獲得一生補處。不論惡凡夫、善凡夫或三賢十聖,都平等、無差別的使其入一生補處,其中以尚在生死輪迴的罪苦凡夫為本,這便是「本為凡夫,兼為聖人」之意,亦即是「罪人正機」。凡淨土三經與相承祖師,都一致的顯明「本為凡夫,罪人正機」之意。

如《大經》說:

‧如來以無盡大悲,矜哀三界,所以出興於世,光闡道教;
欲拯濟群萌,惠以真實之利。

‧心或不堪常行施,廣濟貧窮免諸苦,
利益世間使安樂,不成救世之法王。

‧我於無量劫,不為大施主,
普濟諸貧苦,誓不成等覺。

‧為眾開法藏,廣施功德寶。

‧專求清白之法,以惠利群生。

‧以大莊嚴,具足眾行,令諸眾生,功德成就。

‧為諸庶類,作不請之友;荷負群生,為之重擔。

‧吾誓得佛,普行此願,一切恐懼,為作大安。

‧令我於世,速成正覺,拔諸生死,勤苦之本。

‧拔人勤苦生死根本,悉令如佛。

‧輪迴諸趣眾生類,速生我剎受安樂,
常運慈心拔有情,度盡阿鼻苦眾生。

‧三惡道中,地獄、餓鬼、畜生,皆生我剎,受我法化,不久悉成佛。

‧其佛本願力,聞名欲往生,皆悉到彼國,自致不退轉。

‧我若成正覺,立名無量壽,眾生聞此號,俱來我剎中;
如佛金色身,妙相悉圓滿,亦以大慈悲,利益諸群品。

如《觀經》說:

‧如來今者,為未來世一切眾生,為煩惱賊之所害者,說清淨業。

‧若佛滅後,諸眾生等,濁惡不善,五苦所逼,云何當見阿彌陀佛極樂世界?

‧我今因佛力故,得見無量壽佛及二菩薩;未來眾生,當云何觀無量佛及二菩薩?

如《小經》說:

‧於娑婆國土,五濁惡世,為諸眾生,說是一切世間難信之法。

元照大師《彌陀經義疏》說:

此乃具縛凡愚,屠沽下類,剎那超越成佛之法,可謂一切世間甚難信也。

善導大師《觀經疏.玄義分》說:

諸佛大悲於苦者,心偏愍念常沒眾生,是以勸歸淨土。
亦如溺水之人,急須偏救;岸上之者,何用濟為。

又說:

如來說此十六觀法,但為常沒眾生,不干大小聖也。

又於《觀經疏.序分義》說:

如來臨化,偏為常沒眾生。

又於《觀經疏.散善義》說:

一者決定深信:自身現是罪惡生死凡夫,曠劫以來常沒常流轉,無有出離之緣。

二者決定深信:彼阿彌陀佛四十八願,攝受眾生,無疑無慮,乘彼願力,定得往生。

又說:

汝一心正念直來,我能護汝,眾不畏墮於水火之難。

「常沒」與「常浮」相對。常浮是善凡夫,指將來可再出生為人或生天,譬如浮出水面,不受溺水之苦。「常沒」是指惡凡夫,將來必定墮落三惡道,譬如沒入水中,遭受溺水之苦。因為聖人已經解脫,善凡夫自以為可以靠自力修行解脫,唯有「罪惡生死凡夫無有出離之緣」,必須完全仰靠佛力救度。在此善導大師明示彌陀的救度是以惡人為主要對象,非聖人亦非善人,所謂「大悲於苦者,心偏愍念常沒眾生」「但為常沒眾生,不干大小聖」「偏為常沒眾生」「罪惡生死凡夫,常沒常流轉,無有出離之緣」「四十八願攝受眾生」「我能護汝,不墮水火」,這便是善導大師的「罪人正機論」。又,大師解釋三心之文,也都在於彰顯罪惡生死凡夫為彌陀正機之意。

當然這「罪人正機」的罪人,不是別人,正是我,也是你,是娑婆國土五濁惡世具足煩惱的一切罪惡生死凡夫。我們大家都是「無有出離之緣」的「罪惡生死凡夫」;同時,我們大家也都是阿彌陀佛主要救度的對象。

彌陀五劫思惟之劬勞,六度萬行之辛苦,皆為救度凡夫,非為救度聖人,故凡夫是乘託彌陀本願往生報土之正機,故善導大師說「一切善惡凡夫得生者,莫不皆乘阿彌陀佛大願業力為增上緣也」。而凡夫之中,亦以惡凡夫為本,善凡夫為旁。善導大師為了顯明「凡夫入報土」之義,而設問答說:

問曰:彼佛及土,既言報者,報法高妙,小聖難階;垢障凡夫,云何得入?

答曰:若論眾生垢障,實難欣趣。正由託佛願以作強緣,致使五乘齊入。

此文所說「垢障凡夫」即是惡凡夫,此亦顯示「罪人正機」之義。是故,旁機之善凡夫亦求往生,正機之惡凡夫更應往生。我們煩惱強盛,罪障深重,沒有力量脫離生死輪迴,苦不堪言;彌陀大悲,偏愍苦機,為此罪苦眾生超發救度之誓願,其本意即是使「罪人往生、凡夫成佛」。是故,信受彌陀救度之罪惡生死凡夫是彌陀之正機。

彌陀廣發四十八大願,而以「無三惡道」之願排在四十八願之首,可謂用心周到、意義很深,令人感動與安慰。此正顯示彌陀發願之本意,完全是為了惡人凡夫,欲先為惡凡夫解決離苦得樂、往生成佛的大事。凡夫最怕的事,是被自己的惡業牽引,墮落三惡道,所以彌陀把「無三惡道願」排在四十八願之第一,以掃除惡凡夫的苦惱。以此觀之,彌陀發願是以罪惡生死凡夫為正機。

阿彌陀佛建立不需凡夫一行、不需凡夫一善、全憑彌陀救度之悲願,其本意並非以能精進修行、能累積善根之善人為主,而是以修行無力、積善無能之極惡最下之機為主。譬如救生員一旦跳入海中,其本意乃為溺水之人為主。因此而言「罪人正機」。

然而法然上人說:「信罪雖十惡五逆亦得往生,而不犯小罪;罪人尚生,何況善人。」這是法然上人誡止「本願誇」之邪見故,亦即誡止「誇耀彌陀罪人正機之本願而恣意造惡」之邪見,是勸善懲惡時之語,故說「罪人尚生,何況善人」,此並非站在彌陀建立本願之本意而言。若以彌陀至極大悲所建立本願之意而言,則正好相反。 譬如國王拯濟百姓,富人尚且給予,何況貧人。

「罪人正機」一語,正為徹露彌陀大悲之至極而言,彌陀救度群萌之大悲誓願,因此一語而徹底圓彰和盤托出。然而彌陀並非喜歡惡事才以罪人為正機。凡佛心者,皆具足大慈悲與大智慧,以其大慈悲垂視一切眾生時,哀愍愚者,更勝於智者,哀愍惡人,更勝於善人;而以大智慧觀照一切眾生時,則是喜歡正與善,而悲嘆邪與惡。猶如父母之對兒女,雖一視平等,然特別憐愍五體不全之子;然而父母並非本來就特別喜歡五體不全。彌陀亦然,雖然特別憐愍惡人,而以罪惡生死凡夫為正機,並非本來就喜歡惡事。這種事理,以下經文頗能顯明。

一、《觀佛三昧經》說:

諸佛心者,大慈悲是,慈悲所緣,緣苦眾生。
若見眾生,受苦惱時,如箭入心,欲拔其苦。
佛光所照,常照如此,無間無救,諸苦眾生。
佛心所緣,常緣此等,極惡眾生。

二、《華嚴經》說:

我寧獨受如是眾苦,不令眾生墮於地獄。
以身為質,救贖一切惡道眾生,令得解脫。

三、《維摩經》說:

譬如長者,唯有一子,其子得病,父母亦病,若子病癒,父母亦癒。
菩薩如是,於諸眾生,愛之若子。眾生病則菩薩病,眾生病癒,菩薩亦癒。

四、《涅槃經》說:

譬如一人,而有七子,是七子中,一子遇病,
父母之心,非不平等,然於病子,心則偏多。
如來亦爾,於諸眾生,非不平等,然於罪者,心則偏重,
於放逸者,佛則慈念。

五、《大集月藏經》說:

唯佛獨是眾生父,於煩惱火而救拔。

六、《無量壽經》說:

我哀愍汝等諸天人民,甚於父母念子。

七、《法華經》說:

我為眾生之父,應拔其苦難。

附:述懷

一、我溺大海,岸上眾人皆大呼:「努力往上游!游上來,游上來!」
唯有一人,躬身入海,救我於岸。
岸上眾人者,其他諸行也;躬身入海者,彌陀一佛也。

二、凡夫罪重,較之佛力,猶如大海一滴。
石頭量重,投入大海必沉,投入大船必浮;
凡夫罪重,投入六道必墮,投入願船必度。

三、若靠彌陀,重罪尚滅,何況輕罪;
不靠彌陀,輕罪不滅,何況重罪。
一沙雖輕,直沈海底;重石乘船,可達彼岸。

四、眾生受大苦,悉是佛之苦,恒時欲利益,猶如一子故。
盲聾不見父,父母常見子;眾生雖不見,實在彌陀前。

五、煩惱具足的凡夫,猶如黑炭,再怎麼磨洗,也不能變白。

六、人靠自己的努力,不能脫離輪迴,唯靠彌陀救度,不但能離輪迴,而且速成佛道。

七、佛教的特色是「大慈大悲、救苦救難、拔苦與樂」,亦即是純淨平等的愛心。
佛教若無「大慈大悲」,不能「救苦救難,拔苦與樂」即非佛教。
佛教八萬四千法門之中,能圓滿「救苦救難,拔苦與樂」的法門,即是「淨土法門」。

八、淨土法門講愛心,亦即講彌陀慈悲的愛心、彌陀慈悲的救度。

九、彌陀愛一切眾生,但願眾生皆往生,不願一人獨輪迴。

十、彌陀愛我們,彌陀為救度我們:
以五劫時間為我們發願,
以永劫時間為我們修行,
十劫之前終於為我們成就極樂世界,
成就我們能夠往生成佛的功德,
此功德皆在「南無阿彌陀佛」六字光明名號中,
使我們信心求念。

十一、彌陀愛我們,祂若不慈悲,我們得救無望。
彌陀五劫所發的願為我們而發,
彌陀永劫所修的行為我們而行,
彌陀願行所成就的極樂世界是我們的淨土,
所成就的六字洪名是我們往生成佛的功德資糧。

十二、彌陀慈悲救度,主動積極而來,不因祈求拜託;不問對象,不講條件;與智慧無關,與學問無關,與修行無關,與道德無關,與善惡無關。
不論何人,只要相信,只要接受,即能得救。得救之人,已是極樂聖數,已非凡數攝。

十三、彌陀是超越善惡,講求愛心。我們如此之惡,佛仍然愛我們,因為愛能接納一切,包容一切,遮蓋一切,赦免一切,所以救度超越一切。

十四、彌陀救度的愛心,超越一切,超越通途之因果、善惡、報應,超越世間之公平、公道、正義。也因此,即使我們極惡,無有出緣,也能蒙救。

十五、救度的法門以愛心為原則,非以善惡、公平為原則。
當用愛心的原則,代替善惡、公平的原則。

十六、純正淨土法門乃超情離見之「不可思議」法門,是佛與佛的境界,於凡夫但能無條件的信受,絲毫不可擬議。
「不可思議」即是指彌陀的慈悲救度。故欲入淨土門之人,應「信受彌陀救度」。

十七、雖是凡夫:
若「信受彌陀救度」,即是大福報、大智慧;
若「專稱彌陀佛名」,即是大善根、大功德;
若「弘揚淨土法門」,即是大慈悲、大願力。

十八、淨土法門千信即千生,萬信即萬生。
五逆十惡極重罪人,應墮阿鼻,佛可以救;若不信佛,佛不能救。因為不信佛、不靠佛、不接受佛的救度之恩。

十九、淨土法門誰信受誰得救,誰不信誰沉淪。

二十、信彌陀救度即是真實功德,疑彌陀救度即是無明顛倒;
信彌陀救度即是絕對之善,疑彌陀救度即是最大之惡。

二一、內面有信心,外面就有行為。
內面是什麼生命,外面就是怎麼樣的生活。
內面是佛的生命,外面就能過著慈悲愛心的生活。

二二、信佛救度,自有德行。生命中沒有佛,如何行出善來?
為非作歹,都因為沒有佛的生命在裏面(心中無佛)。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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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受彌陀救度專稱彌陀佛名
願生彌陀淨土廣度十方眾生